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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老心未老 林中日月長 石碇長者高三層 用社區林業讓烏塗老人Young起來


文圖 / 汪文豪

講到台北縣石碇鄉(註 1 ),一般人除了想到名聞遐邇的文山包種茶,散發濃郁豆香的石碇老街豆腐外,大概就只知道這兒是北宜高速公路起點,有個紅色呆板的烏塗管制站崗哨管控進入高速公路的車流。

事實上,石碇鄉境內有個綠意盎然的「烏塗社區」(註 2 ),是許多登山愛好者征服台北近郊山岳的起點,有嶙峋起伏的山林,還有清澈的烏塗溪穿流其間,可說是隱藏台北近郊的桃花源,讓人忍不住放慢步伐,細細欣賞。  

雖然美景當前,烏塗社區和許多農村一樣,面臨年輕人口外移,在地產業與文化沒落的困境。不過近年來靠著烏塗社區發展協會前理事長高三層先生提出「去蕪存菁台北縣石碇鄉烏塗村社區林業計畫」,同時在林務局羅東林區管理處台北工作站的協助下,社區老人家紛紛走出戶外,重拾過往的記憶與手藝,找回烏塗社區流失的植物染技藝與鄉土歌謠。

老人家不但重建了自信與產業文化,社區附近的國有林班地保育利用,也因為社區活化而有新的景象。

走進烏塗社區活動中心二樓,可以看到牆上到處掛著琳瑯滿目,用不同植物染出的服飾、書包、布疋與小手工藝品。這些作品都是社區阿嬤一針一線用巧手縫製出來。它們沒有豔麗的花色,在質樸中卻帶有自然美,耐看而討喜。作品旁邊,則介紹如何利用大菁、薯榔、小葉冷水麻與茶葉等不同植物,變幻出不同色彩。

高三層 先生一邊介紹阿嬤的布編巧手藝,一邊介紹石碇在早期北台灣,是重要的藍染原料供應地。原來早期先人至石碇地區開墾,由於山區耕地十分有限,謀生不易,卻發現這邊的氣候適合俗稱「藍草」的大菁生長,於是大規模栽種大菁生產藍靛,供應發展藍染產業的所需。在石碇玉桂嶺的老地方,仍然可見早期先民為萃取藍靛所設置的「菁壆」遺跡(註 3 )。

一、用植物染重拾石碇風華

可惜隨著工業化的發展與人口外移,這種費時費力的藍染產業逐漸沒落,但老阿嬤的記憶裡,仍然保有利用藍染製作美麗藍衫的智慧。為了讓社區老人家走出室內,重拾技藝的第二春,當時身任烏塗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的高三層先生,在林務局羅東林區管理處台北工作站的鼓勵下,提出了「去蕪存菁台北縣石碇鄉烏塗村社區林業計畫」,藉由社區林業的經費支持,讓這個人口外流、以老人與小孩為主要成員的社區,結合自然植物資源與耆老的傳統智慧,年輕活化起來。

用「去蕪存菁」形容製作植物染的過程,既貼切又傳神。因為這些植物必須經過採集、篩選、滾煮、染布絞綁、浸染、氧化、清洗與曬乾等繁雜的過程,才能讓美麗的圖案印上染布,永久留傳。

同樣地,已邁入耳順之年的高三層,剛開始投入社區林業也是遭遇重重挑戰,歷經一番勤學與奔走,今日才成為社區一呼百諾的精神領袖,重塑出烏塗社區的自然人文特色。

今年 65 歲的高三層被問到自己為何會從事社區林業,只見他憨直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,笑著說:「就被人拱的呀!」

高三層回憶,自己只有國小畢業, 18 歲時在家鄉當礦工, 30 多歲離鄉工作,當過捆工、客運司機與開計程車維生,每天忙著工作,根本就沒碰過電腦,更沒想到有朝一日要回鄉擔任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,寫企劃書為社區爭取經費補助了。

由於高三層年輕時擔任礦工一職,對身體健康造成傷害,也對日後從事勞力工作產生負面影響,民國 85 年他遂辭去工作,回到烏塗社區的老家,一邊調養身體,同時擔任社區土地公廟的主任委員,開始參與家鄉的公共事務,藉此打發時間。

烏塗社區位於石碇鄉的重山峻嶺當中,遠離城市喧囂而獨立,居民平日飲用水來自甘醇的山泉,呼吸森林散發芬多精的清新空氣,吃的是自家種植的無毒蔬菜,舉目所及均是綠意盎然的森林與藍天,三不五時又可聽見大冠鷲與紫嘯鶇悅耳和聲。對高三層來說,家鄉的生活好不愜意。

也由於高三層平日熱心公益,雖然卸任了土地公廟主任委員,仍受到大家的一致好評,在居民的簇擁下,民國 92 年把他「拱」上烏塗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一職。

二、熱心公益 高三層從自身做起

烏塗社區鄰近林務局羅東林區管理處管轄的國有林班地,適逢林務局推動社區林業計畫,在當時羅東林區管理處台北工作站任職的陳美惠小姐建議與協助下,高三層提出「去蕪存菁─台北縣石碇鄉烏塗村社區林業計畫」,一方面鼓勵社區老人家多走出戶外活動筋骨與相互交流,參與栽種金毛杜鵑、山櫻花、桂花等社區綠美化,另一方面重拾烏塗社區的傳統技藝,舉辦植物染、歌唱班與北管演奏等老人成長班的活動,讓阿嬤們「活到老、學到老」。

看高三層現在打字、攝影、錄影、剪輯樣樣精通,不若一般同年紀的老人家,看到電腦就束手無策。問他怎麼這樣厲害,只見他苦笑地說:「就沒法度呀,原來什麼都不懂,但政府補助到了,怎麼辦?」原來高三層為了執行社區林業,首先遇到的挑戰來自本身。

小學畢業的高三層,原本識字有限,加上青春年華都忙於工作,更遑論接觸電腦了。接任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後,除了得重新學識字與注音符號,高三層還拜兒子為師,學習與電腦相關的各項技能,包括上網收發電子郵件、影像處理、軟體燒錄等,同時向鄉公所村幹事學習寫企劃書。

「剛開始叫我拿一枝筆比拿一個鋤頭還重呀,一份企劃書要寫好幾個月,」高三層說,現在可是駕輕就熟了。

克服了自己對電腦的陌生,高三層接下來面臨的挑戰,是如何喚起老人家對參與社區事務的熱誠。

烏塗村的設籍人口約 7 百多人,但平日大部分是老人與小孩,年輕人都到外地工作了。老人家平日的活動,就是留在家中看電視打發時間,久了身心都不健康。為了讓老人家走出客廳,同時相互交流拉近彼此間的距離,高三層開辦各類的老人成長班,希望凝聚社區居民的向心力。

「社區老人家以前都不愛出門,整天待在家裡看電視呀,喝酒呀!很不健康。所以我舉辦社區活動,希望大家走出來,」高三層說,他為了提高老人家參與社區活動的意願,晚上七點舉辦的老人成長課,他五點半就要出門,接老人家們到活動中心上課,下課後再一個個送他們回家。

問他為何如此熱心,只見高三層一臉苦笑。「不這樣做就沒人要來啦,」他說。

高三層的努力有了代價。老人家投入社區事務的興致提高了,並且配合社區林業的計畫,積極投入參與森林保護管理、火災預防與藍染產品的開發。

為了提升製作藍染藝品的技術,高三層還邀請知名的繡貼專家張秀足老師,指導烏塗社區的阿公、阿嬤們摘取住家環境隨手可得的大菁、小葉冷水麻與茶葉等植物,做為植物染與拼布的材料,並學習無化學污染的植物染製作與應用,減少染劑污水對當地生態環境的衝擊。

三、社區林業讓耆老重拾信心

別看阿公、阿嬤外表樸素與一臉羞澀,他們認真製作的植物染拼貼作品,十分具有素人藝術家的風格,還曾配合義大利畫家師徒在石碇鄉的淡蘭藝文館舉行展覽,屢受各界好評,讓阿公、阿嬤們歡喜不已。因此,看上去只是單純的植物染活動,卻凝聚了烏塗社區成員的認同感與向心力。

在高三層的帶領下,居民們又陸續投入植樹、護溪與文史探查的活動。因此每到春天,貫穿烏塗社區、連結石碇老街與台九線北宜公路的「北 47 」縣道兩旁,總是會佈滿火紅綻開的山櫻花與杜鵑花;到了夏天,則時常可見台灣馬口魚、粗首 、台灣石 、溪哥與苦花悠游烏塗溪水中。怡人的環境也吸引了許多團體到此練習氣功,體驗這裡的山林精華。

高三層推動社區林業不但獲得居民的認同,也受到了羅東林區管理處的頒獎肯定。同時,民國 94 年石碇鄉公所舉辦的「美人茶節」,社區鄉土歌謠班表演更獲得第一名的殊榮,激發社區居民更積極參與鄉內活動。

帶動居民的公共意識後,對於將來的社區發展,高三層希望將烏塗社區變成生態旅遊的休憩點,在林務局的協助下,結合附近的森林資源規劃「山羊洞登山步道」(註 4 ),讓遊客登山欣賞完石碇的山林風光後,能夠駐足烏塗社區休息品茗,認識石碇的植物染文化與溪流生態,進行兼顧知性與感性的生態之旅。

雖然為了社區發展,高三層說自己已經倒貼了 3 、 40 萬元,但「只要對社區有幫助,我都會去學習」高三層說,他還要不斷學習新的電腦軟體,希望用數位影像、聲音與文字等技術,保存烏塗社區的美感與特色,透過網路與大家分享。

( 本篇僅刊登部分圖片。原刊載:台灣林業第 35 卷第 4 期 98 年 8 月 )

註 1 :「石碇」的由來—石碇地名的源起,有兩種說法。一種是昔日流經石碇的溪水既深且急,停泊時必須把船綁在石頭上,以便碇泊。也有人說,因為溪中到處是大石頭,早期居民過河時,將這些石塊當成墊腳石,有如舊式房屋大門的戶碇,因而得名。

註 2 :「烏塗」的由來—烏塗舊名「烏塗庄」,因為先民經常牽引水牛在此浴水,導致水窟混濁而稱之。事實上,溪水混濁是因為溪谷窪地露出煤脈所造成。但也有一種說法,是指烏塗村原來應該稱為「鳥屠村」,是因為當地村民以打獵維生,居民多獵捕屠殺鳥類來下酒充飢而得名,因為聽起來過於血腥,所以改為烏塗村。

註 3 :石碇藍染產業的發展—透過社區林業與耆老訪談得知,石碇鄉會發展藍染產業,主要是鄉民陳果夫先生的祖先,原來是福建伐木工人,渡海來到台灣後,原仍有意以伐木為業,卻遇到清廷頒布海禁,導致台海禁航,貿易中斷,使族人瀕臨餓絕。幸好遇到鄰人教導採集大菁製成藍泥販予商號,族人因而免於難以維生的困境。所以祖先立下規訓,要後人不忘種植大菁的救命之恩,世代祭拜大菁,這項習俗流傳至今不墜。「去蕪存菁─台北縣石碇鄉烏塗村社區林業計畫」,就是以大菁為主軸,期望再現石碇的藍染風華,並恢復傳統製法,利用麥芽糖與木灰等天然物質打藍,製成藍泥,取代會傷害大自然的氫氧化鈉(強鹼)來打藍。

註 4 :「山羊洞」的由來—這是石碇著名的登山景點,顧名思義,應該是山羊聚集休憩的洞穴,或是指只有山羊可以通過的山洞。

烏塗社區發展協會前理事長高三層,帶領居民積極投入社區林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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烏塗社區居民熱心公益,獲獎連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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